甲板上的喧嚣与高兴早已如潮流般退去,残留的酒香与食物气息殽杂着海风的微咸,在清冷的夜风中逐步飘散。
极致的疲惫与放松下来的神经,让绝大多数人都已回到了各自温暖的舱室,陷入黑甜无梦的深甜睡眠,以修复连日来消耗的精力与心神。
整座瀚海行宫似乎也追随着它的主人们一同安息,庞大的船体在墨色的海面上随着微浪轻轻起伏,如同巨兽沉稳的呼吸。
唯有那些始终保持着最高鉴戒的值守者——如同融入阴影般的影卫,以及目光猩红、巡弋在要害通道与船舷的海噬鬼巡逻队,依旧如同最忠诚也最不知疲倦的哨兵,无声地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
确保没有任何威胁能打搅这份大难不死的安定。
寝室内,光芒惨淡而安谧。
绯月在陆燃温暖坚固的度量中睡得正沉,她清浅而纪律的呼吸声拂过他的颈侧,像是一首无需旋律便足以安慰魂魄的安神曲,驱散着白昼残存的杀伐与戾气。
陆燃拥着她依旧微凉却柔软的身子,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与自己熟悉的气息融会的味道,感觉着这份战争间隙中偷来的、无比珍贵的宁谧,连日征战积聚的极重疲惫终于彻底涌上。
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开始模糊,极重的眼皮徐徐合拢,即将坠入无意识的深海……
就在这似睡非睡、意识最为松懈模糊的临界点——
一道酷寒、完全不蕴含任何情感与颠簸的声音,无视了物理间隔与一切阻隔,在他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通告:本次‘深渊反响’天灾已正式竣事。】
【恭喜列位木筏主再度乐成度过危机,于深渊之海中延续文明火种。】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酷寒,瞬间如同最砭骨的冰水浇头淋下,将陆燃所有的睡意驱散得干洁净净!
陆燃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暗中中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适应了暗中的视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
是光幕的声音!
这意味着,一连了许多时日、险些将几人逼入绝境的第三阶段天灾“深喉悲鸣”,终于被那冥冥之中的光幕,判定为——彻底终结!
那毫无情感的酷寒之声并未就此停歇,以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带着某种极重宿命感的口气,继承在他以及所有木筏主的意识深处回荡:
【然而,海洋深处的危险从未真正远离。短暂的平静之下,那些真正邪恶的威胁,正在悄然靠近……】
这声音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酷寒的警示。
【鉴戒来自深海的窥视,鉴戒秩序的破坏者。单一的舟楫难以抗衡席卷世界的暗潮。邪恶的组织是整个世界的公敌,大概……唯有团结,方能觅得一线胜利的曙光……】
“邪恶的组织?”
陆燃险些是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眉头瞬间牢牢锁死,拧成一个深刻的结。
险些是同时,他的脑海中闪电般表现出一面狰狞的旗帜——扭曲的电子眼酷寒地凝视,其下是吞噬一切的暗中旋涡!
“海渊之眼!”
是它们吗?
光幕所指的,就是这个如同毒瘤般潜伏在深海、行事诡谲莫测的组织?
它这是在明确地体现,这个名为“海渊之眼”的组织,其带来的威胁层级,甚至大概超过了方才已往的、险些将他们拖入绝境的阶段性天灾?
另有……团结?
和谁团结?
这片绝望之海上,其他那些素未谋面、大概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木筏主?
在缺乏信任底子,甚至相互大概照旧资源竞争者的前提下,谈何团结?
这简直比驯服一头深海巨兽还要困难...
他的思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波涛骤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猖獗运转,想要从这几句模糊却重若千钧的提示中,剥离、解读出更多隐藏的信息与大概性。
但那弘大酷寒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再一次响起,无情地打断了他飞速伸张的思考:
【接下来,系统将凭据列位木筏主在本次天灾中的整体体现,举行综合评估。】
【评估完成后,列位可通过小我私家光幕查察详细排名及领取对应嘉奖。】
【祝您好运。】
最后四个字依旧听不出任何祝福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句步伐化的酷寒结语。
声音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悄无声息地从他脑海深处褪去,留下死一般的沉寂,以及远比之前越发汹涌澎湃的思绪怒潮。
方才到临的睡意早已被打击得无影无踪,陆燃睁着眼睛,望向那片更深、更远、隐藏着未知陈腐威胁的墨色深海。
光幕那酷寒弘大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抽离,没有留下丝毫余韵。
似乎适才的一切只是意识模糊间的幻听,唯有满室愈发深沉的沉寂,以及陆燃骤然变得无比清醒、再无半分睡意的大脑,证明着那警示的真实性。
他维持着姿势片刻,这才极其迟钝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温热的颈下抽出,行动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将那具微凉的身子裹得严实实实,确保不会有丝毫寒意侵入。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从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坐起身。
随手拿起一件挂在床边的外衣披在肩上,赤足踩在冰寒平滑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如同夜行的猎豹,悄然来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银泻地,将无垠的海面铺上一层柔和而圣洁的清辉。
海面平静得如同凝固的墨色琉璃,反射着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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