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终究没有参加晚上的庄园集会。
在带陆今安回家前,他先处理惩罚了一桩“公事”。
“邱老,您退学吧。”宋闻落子,只用三步便将方才入学一天的新手逼入绝境,“您入学前曾经包管过,不会让陆今安来打搅我的生活,但是您失言了。”
邱峰方才学会摆棋,如今看着自己的败局有些发懵。
收回目光,他体面地起身,向旁边观棋的老者欠身:“王兄,能否借手杖一用。”
被称作“王兄”的老头,一辈子除了台甫,只有两个外号,小时候叫王二埋汰,老了叫王二瘸子,哪里听过这样文绉绉的尊称。
他立马站起来,将杵在石桌上的手杖递给了邱峰:“拿去用,拿去用,要不我给你擦擦吧”
邱峰笑着谢过,接过手杖,笑脸一转,落了下来。
手杖在地面上磕了两下:“陆今安,过来。”
陆今安一直站在宋闻身侧,在听到宋闻要开除自己外公时,他的眉峰微微挑起,暴露了一点笑意。
如今漫步踱到邱峰眼前,必恭必敬地叫了声“外公”。
手杖带着风声骤然抽在了他的小腿上,结坚固实的木料连抽了三下。每一下都让王二瘸子的面颊也随着抽搐。
“知道错了吗”邱峰沉声问。
陆今安连闷哼都未曾有,只微微躬身:“知错了。”
邱峰这才将手中的手杖物归原主,重新落座时目光扫过宋闻紧握棋子的手指,然后他为难地叹息:“小宋老师,怪我家风不严,疏于管教,理当自请退学。学费贵校可以退给我,可我早起做的糕点,大家都已经吃完了……”
宋闻微微一怔,他终于发明,陆今安在他外公身上不但学到了以笑示人,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赖行径也是一脉相承。
陆今安适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宋闻耳畔:“要不,宋老师就再给我外公和我一次时机”
“不可。”宋闻的指尖摩挲着棋子,轻声道。
耳边的气息更近更热:“求你了。”
宋闻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陆今安。从清晨到日暮,这人竟真在棋院守了一整天。除了最初将自己拉到空讲堂提了一个怪诞的发起,其余时间倒是端正,只守着一张棋院的空桌远程办公。
至于那个怪诞的发起,宋闻并为应允。但现在,宋闻也不得不认可,从那之后,他对徐途庄园里那些可爱的兔子和猫咪,竟真的提不起半分兴致了。
此时正是薄暮,这个都市的晚霞和雪景一样有名。流金与绛紫交错的光晕落在陆今安脸上,将他棱角明白的表面勾勒得异常温柔。那双总是含着假笑的眼睛现在映着霞光,竟显出几分虔诚。
“求你了。”他又说了一遍。
棋子上的刻痕深深陷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宋闻垂下眼帘,轻声嘟囔:“那就……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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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已经开始供暖。
老城区屋子老,管线也老化,供了热,室内的温度也方才达标,但只要穿得够多,照旧冻不死的。
宋闻洗过澡,穿上了棉质睡衣。推开浴室的门,他一时抵不住温差,轻轻打了个寒战。
还没来得及戴眼镜,隔着从浴室涌出的水蒸气,他只在客堂中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不知为何,老城区的灯光,总像被抽去了三成的璀璨,幽幽悄悄地笼着那人,像一幅极具韵味的剪影。
宋闻戴上眼镜,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拢,转身走到桌前喝了半瓶水。
解了渴,他才背身道:“陆总,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吗”
这话有些耳熟。
被宋闻领回出租房,便一直扔在客堂的陆今安略略一思,想起似乎自己曾经对宋闻也说过雷同的话。
他走近了两步:“宋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宋闻这时才转身,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这间出租房的地方虽然小,但也是有抽屉的。”
抽屉陆今安想起那条赤色蟒纹项圈,一直都是收在他家茶几的抽屉里的。
他看向宋闻身旁的那张木头桌子,半新不旧,但胜在古朴,有些岁月洗礼之后的厚重意味。
陆今安知道自己怎样勾起唇角最迷人,他特意用那只修长完好的左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暴露喉结和颈项,笑着走近宋闻,贴着他的胸膛,逐步拉开了他身后的抽屉。
“宋老师,我很愚钝,你要好好教我才是。”
本以这句带有挑//逗意味的话,不会得到回应,未曾却得了一个轻轻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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