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的危险和教导换来的履历。陆炎和医师沉默沉静地随着,不遗余力跟上他的节奏。每一次移动,对陆炎而言都是煎熬。左臂的极重不但拖累速度,那一连的酷寒麻痹感和封印处传来的、如同裂纹在伸张的隐痛,更在不绝消耗着他的意志。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开始出现细微的模糊,只能依靠右手传来的、粗糙管壁的摩擦痛感和前方探针那点微弱的灼烁,来锚定现实,强迫自己前进。
在爬过一段尤其低矮、需要完全贴地蠕行的管道后,前方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雷同小型中转节点的方形区域。这里聚集着更多废弃物——生锈的管道零件、破损的仪器外壳、甚至另有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笼罩着厚厚尘土的……小型工程机器残骸?它们形态独特,像是某种用于狭窄管道维护的自动化单位。
探针在这里停了下来,示意休息片刻。他靠在墙壁上,那只正常的右手从腰间一个破旧的挎包里摸索出两块看起来坚固如石头的玄色压缩口粮,扔给陆炎和医师。
“吃。增补能量。别嫌弃,这玩意儿能保命。”
陆炎接过口粮,入手冰冷坚固。他用力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含化,那味道如同品味殽杂了金属粉末和苦碱的蜡块,但他照旧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食道扩散,稍稍驱散了一丝寒意和虚弱。
趁着这短暂的喘气,陆炎看向探针。在稍微稳定一点的光芒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目面目。那张脸年轻过,大概曾经布满生机和探索的渴望,但如今只剩下被油污、伤疤和长期不见天日的惨白所笼罩的沧桑与……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那双眼睛深处,除了痛苦和鉴戒,确实燃烧着某种他难以完全明白的、对“真相”或“知识”的病态渴求。
“你到底……在这里躲了多久?第三探索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陆炎嘶哑地问。
探针品味口粮的行动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暗中中某个虚无的点,似乎在追念极其遥远而痛苦的往事。
“多久?时间……在这据能量焦点的周期性颠簸和外面偶尔传来的、来自‘星尘之子’其他步队的微弱信号脉冲来估算……大概,有二十几个标准月轮了吧?大概更久。”
“第三探索队……我们接到的是一个通例的‘中风险遗迹勘探’任务,目标是这片‘凋零废土’边沿一个疑似‘螺旋之眼’次级前哨站的位置。”他的语气徐徐低沉下来,带着刻骨的自嘲,“我们找到了前哨站,也发明了一些有趣的能量读数异常,指向更深的地下。队长决定深入……然后,我们就踩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污染淤积区,一种从未记录过的、具有极强主动打击性和信息污染能力的变种……”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机器爪不自觉地收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步队被打散了。通讯全毁。我掉进了一条地下裂隙,摔断了左臂和几根肋骨,被队友们以为已经死了。”他抬起那只粗陋的机器爪,“厥后,我醒了,靠着一管捡来的逾期医疗凝胶和顽强的求生本能,拖着残躯在地下乱撞。无意中,我发明了毗连这片‘凋零废土’下层与这座视察站外围维护布局的陈腐漏洞和废弃管道……我爬了进来,像个真正的老鼠。”
“视察站里有什么?”医师问。
“一开始,我以为找到了救星。一个完整的、拥有高级能量和维生系统的前文明设施!”探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猖獗,“但我很快发明,这里比外面更可骇!那些自动化系统大部分处于‘静默’或‘协议优先’状态,对我的求救信号置之不理。而那些被封存的‘样本’区域,哪怕隔着厚厚的断绝层,散发出的精力污染和能量辐射也足以让靠近的人发疯!更别提那些偶尔被激活、执行着不明协议的巡逻机器和能量场陷阱!”
“我像幽灵一样在这座巨大的宅兆里游荡,躲避危险,搜集一切能找到的残存补给和信息碎片。我学会了使用废墟零件改革自己,用这条烂爪子挖开被封堵的通道,接入还能用的能量节点给维生设备充电……我靠吃那些被封存的、处于静滞状态的实验用营养基和偶尔捕获到的管道里滋生的低等变异菌类活下来。”
章)